張張有顆半青橙 作品

第51章 青霞?一抹?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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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下麵便是諸位的住處了。”

聽見楚鐵狗說話,眾人便向下看去。

有道是“綠蔭庭院燕子鶯啼”,所到的彆院雖然離其他的院子偏遠了些,看上去卻是十分幽靜。

看著林邈和肖琰親昵的模樣,楚鐵狗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,想到馬上就要短暫的分彆,心中難免有些酸澀。

他想了想,說道:“此峰名為落霞峰,便是因為日暮之時,屬此處的落霞風景獨好。”

楚鐵狗又指著天邊的雲霞:“賀師姐,我知有一處觀賞位置極佳,不如,我帶師姐過去看看?”

“好啊!”賀清婉應道。

心中隻想與賀師姐單獨相處,可隻邀得她一人,未免有些失禮。

楚鐵狗雖十分不願,卻也禮貌地詢問眾人是否一同前去。

林邈看出了他的意思,連忙拒絕:“多謝楚師兄,我師弟這身子不適的,我還是先帶他回去休息的好。”

傅廷筠剛想開口,嘴巴驀地被身側的蕭逸情捂住了。

他剛想掰開捂著嘴的手,手臂又一下子被他製止住。

蕭逸情淡然言說:“大師兄,你剛剛不是說要回去練劍嗎?我看院中有一塊空地倒是合適,我這便隨你一起下去。”

傅廷筠驚奇地像根木頭愣了愣,似有不甘。

他用另一隻手指了指天邊,隻聽見嘴裡支支吾吾,含糊其辭的,約莫“雲霞”、“不練劍”的意思。

可旁邊的人仍是我行我素,蕭逸情做了個“噓聲”的手勢,平淡地一笑:“不,你要練劍。”

乘著雲霞獸飛得更高,來到山峰的一側,便見一個山洞。

楚鐵狗禦著雲霞獸朝著山洞緩緩靠近,來到近處,他率先躍身而下。

待到站定了,他朝著賀清婉伸出手,臉頰一下子噴湧出緋紅之色。

楚鐵狗低著頭,有些擔憂自己的羞怯被她看了去。

倏然間,手中的觸感是女子獨有的綿軟和細膩。

她的手小巧且帶著微涼,像是清涼的泉水,濯去了心中的畏怯。

楚鐵狗鼓起勇氣,儘管知曉自己現在耳尖也已泛起了紅意,他還是用力攥緊了掌中的小手。

雀躍間,卻又情不自禁地想要試探她的反應。

他抬起頭看她,她的目光也迎向了自己。

隻見賀清婉麵上卻是不苟言笑的冷然的神色,彷彿清風也吹不起半點漪淪。

楚鐵狗鬆訕訕笑了笑,又極不自然地鬆開了手。

先前欣然的眉宇間,分明流溢位失落和神傷之色。

小手突然又輕輕迎了上來,繼而手指插進了自己的指縫。

女子揚唇微笑,那笑容極淺極淺,卻宛如羽毛飄過心頭,引得心房微微發顫。

楚鐵狗有些不明所以,帶著疑惑。

他問道:“賀師姐?”

“我喜歡這麼牽手,楚師弟。”

落日把遠山鍍上了一層金,又把雲染成了綺麗的紅。

那翻卷奔湧的雲層,不知是仙人漲紅的臉,還是打翻了的藤黃、胭脂和硃砂。

隻見她眼角的笑漸漸明朗:“這裡的雲霞,確實很美!”

從雲霞獸上下來,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綠意盎然。

細草清新流溢,如一片碧色的湖。院子中間是一座精緻的亭子,四周圍繞著假山、池塘和花壇。

假山上怪石嶙峋、形態各異;

池塘裡,飄著幾片荷葉,清澈中可見魚兒悠閒自在的身影;

花壇之中,爭奇鬥豔,一片盛景彆有意趣。

院子的南北兩側各有三間屋子,白牆黛瓦,彷彿淡墨輕揮,古樸中又透著柔情。

屋子後麵樹木高大而濃密,長枝綠葉交織,形成了一片濃鬱的綠蔭。

聽得動靜,鳥兒一陣騷動,有的一躍便不見了蹤影,有的則在空中盤旋了幾圈,又重回了枝頭,繼續了唱鳴。

“對了,屋子在我們臨走之前就已經命人收拾好了,傅師兄、蕭師兄還有肖師弟是男子,所以就安排在了北邊,賀師姐還有林師妹的房間則朝南。”

蔣宸走近林邈身邊,又硬生生往前邁了一步,將肖琰抵在了自己身後。

他撐著膀子,一麵警惕著,防止肖琰再擠進自己和林邈中間,一麵臉上激動中,又帶著諂媚。

他繼續說:“賀師妹的房間是鐵狗負責的,林師妹的屋子,則是由我按照林師妹的喜好佈置的,林師妹看了定然會十分歡喜。”

雖然這一路上蔣宸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,卻是不遠千裡去了蒼溪接了大家過來。

如今又儘心安置了住處,於情於理,該有的禮節還是要有的。

林邈對著蔣宸,露出清淺一笑:“也多謝蔣師兄了。”

“無妨,能得林師妹展顏一笑,便是值了。師尊那邊還有事要交代,那我便先行離開了。離宗門大門還有兩日,諸位便先好好休息。”

說完,蔣宸行個了禮,便徑自往外走去。

冇走幾步,便見他又返回。

來到林邈跟前,他說:“對了,恐還有一事,要勞煩林師妹。”

“蔣師兄請講。”

他拿出儲物袋,一個小小的綠色的身影從裡麵一躍而出,跳在了他的肩膀之上。

“遣夢獸?”

“先前九鳳的蛋,林師妹大度,交予了我們岐山,如今這隻小獸,便留給師妹,可好?”

“給我?”

“怎麼?林師妹是有所顧慮?”

蔣宸笑了笑:“林師妹放心,這隻小獸並未開靈智,先前跟著為非作歹,全是因為受血契所控。如今恢複了自由之身,跟著林師妹,必然是純良敦厚的性子。”

蔣宸伸出手臂,遣夢獸便又跳到了他的手臂上。

“我們男子慣是粗心莽撞了些,這小東西也不能照顧得周到。林師妹是女子,定然比我,更適合將它帶在身邊。”

將小獸遞了出去,蔣宸又喚了一聲:“林師妹?”

同為男子,肖琰自是知道蔣宸此舉的意思。

無非是將這小獸作為兩人間羈絆,如此一來,便可以名正言順的聯絡亦或是現身,你來我往間,二人的感情自是能夠深厚些。

他尋了個縫隙,一下子擋在了林邈的身前。

隨後,輕輕一把拎起遣夢獸的脖子,又將它送到了蔣宸的身前:“自己養。”

看著眼前這巋然不動的身影,蔣宸無奈地接過小獸。

他仍不死心,探出頭,看著林邈,剛剛還滿是笑意的眸子,此刻卻黯然得不見半點波瀾。

“這小崽子也不如九鳳那般精貴,尋常的吃食水露也是好養活的。”

說完,他將遣夢獸又提溜了出來,用指尖在遣夢獸的下巴撓了一撓。

微微癢意傳來,遣夢獸不由得扭動起身子,嘴裡發出“嚶嚶嚶”的叫聲。

“如此萌寵,林師妹當真不要它嗎?”

那一陣陣低吟中又帶著綿軟,像一隻萌萌的小奶貓,林邈的心也跟著化了一般。

況且,這毛茸茸的樣子,看上去,確實很好擼的樣子。

林邈有些心動,她問道:“隻要尋常的吃食就行?”

頓了一瞬,她又再確認了一番:“真的不用靈芝靈果?”

蔣宸眸光微亮:“不用,林師妹吃什麼,它便吃什麼就好。”

“好吧,給我吧,我來養!”

林邈攤開雙手,那個軟綿綿的小東西一下子跳到了她的掌中。

“師姐!”肖琰伸長手臂還想將遣夢獸帶走。

“好啦,師弟。”

林邈一把挽住他的胳膊,又鼓起腮幫子。

她聲音嬌軟得好像春風拂麵,細雨綿綿:“這小小的一隻,還是挺可愛的,養活起來既不麻煩,留在身邊倒也是無妨的。”

肖琰本就拗不過她,再加上她又這般的撒嬌討饒,他的心,頓時又軟了下來:“那,那便依師姐。”

可是心中還是暗自思量:既留下了這小獸,那蔣宸什麼的,日後還是多加防範著些。

似是歡愉,又帶著一絲討好,遣夢獸蜷縮成一個小團,將腦袋在林邈手上蹭了又蹭。

口中“嚶嚶”一會兒,又一陣“呼嚕嚕”,親近又粘人的模樣,著實讓人止不住歡喜。

賀清婉和楚鐵狗這時也從雲端緩緩而下,看見林邈身前的小獸,賀清婉也迎了上來。

她用手在它背上自上而下輕輕撫過,手指在它毛髮中穿梭,感受著它的皮毛和溫暖的體溫。

賀清婉臉上溢位了笑:“這是什麼,好可愛!”

“師姐,這是遣夢獸。”

許是太過舒服,遣夢獸眼睛半閉半開,尾巴也輕輕地搖擺,顯得安逸自在。

不一會兒,它翻了個身,露出雪白的肚皮。

小爪按上賀清婉的手,來回地撥動。

林邈“撲哧”笑出了聲:“師姐,它這是讓你繼續,不要停。”

“對了,既然跟了我,就不能總遣夢獸、遣夢獸的,這般叫了。得給它起個好名字。”林邈突然來了勁兒。

蔣宸低頭看她,說:“好啊,那林師妹可有想好,要叫它什麼?”

“自然是跟著我姓林,這名字嘛……”

林邈手臂伸直,將遣夢獸高高舉起。

此時灑藍的天幕上,清風揚起它孔雀綠的羽翎,絲絲縷縷,一起一伏。

她開口:“你們看,這靜嫻浮動的樣子,像不像天邊一抹青色的雲霞?”

蔣宸接道,話語中全是稱讚之意:“所以叫林……青霞?不愧是林師妹,確實是個好名字。”

“不,叫林一抹。”林邈將遣夢獸又放了下來,抱在身前。

“一抹?”蔣宸瞳孔微微一震,隨即又恢複了笑意:“這個名字,甚好。彆具一格,又饒有一番趣味。”

楚鐵狗在旁邊,看蔣宸遲遲未要走的樣子,提醒道:“大師兄,我爹那邊?”

“知道了,我這就走。”

蔣宸剛邁出兩個步子,又撤了回來。

“大師兄,你怎麼又回來了。”

蔣宸一把從肩上揪起楚鐵狗的袍子:“這出門半月,我這徒弟都趕著去見師尊,你這兒子不著急去看看老爹?小師弟,還是隨我一起走吧。”

言末,他一邊提著楚鐵狗,一邊與眾人告辭。

被製住了身子,縱然是心中萬般的不捨,楚鐵狗也是無奈至極。

他挪著步子,腦袋還時不時地往後撇:“那個賀師姐、各位,稍後還會有弟子過來照應著些,若是有什麼需要,儘管知會,不用客氣……”

送走了蔣宸和楚鐵狗兩人,院子裡又安靜了些許。

剛剛談笑間還不覺得,這會兒停下來,林邈實在覺得口乾舌燥。

正巧,那個看了“定然歡喜”的房間,會有多讓自己歡喜,林邈也實在好奇。

於是,五個人便各自往住處走去。

傅廷筠、蕭逸情和肖琰一同往北邊的屋子走去,林邈與賀清婉則相伴去了南邊。

因蔣楚二人雖提及了房間,卻未具體說明二人的各是哪間,於是先路過一間,林邈和賀清婉便一起進門看了看。

剛推開門,便是一陣清淡的草藥香味。

“是七葉草,有安神的功效。”

聽賀清婉這麼說,林邈心中便有了猜測,那應當就是師姐的房間了。

再走進去看,果不其然。

房間的佈置簡潔不失雅緻,以淺木色為主調。

進門便看見正中擺著一張白臘木的圓桌,上麵除了杯、壺,還有一盤精緻的糕點和一盤靈果,旁邊是幾本冊子。

林邈走近了,便看出是幾本靈草集和煉丹的書。

緊貼的牆壁有一個鏤空雕花卉的三櫃櫥,上麵錯落擺著幾盆草葉,便是先前賀清婉提及的七葉草。

房間左側有一塊屏風做遮擋。

這是一塊六扇的折屏,屏扇是由玉色的絹綾製成。

上麵是綵線繡製的形態各異的玉蘭和綏帶鳥,玉蘭寓意高潔真摯,還有報恩的意思,綏帶鳥則象征了長壽富貴。

雖看不見裡間的樣子,但從這外頭的佈置,卻也不難想象這寢室內,定然是更加的清幽。

“楚師弟對師姐,還真是用了心了,這間屋子的佈置與師姐的氣質很配。”林邈笑了笑。

“師妹莫拿我打趣了。那個蔣師兄,我看,對師妹也殷勤的很。師妹你,對他可是喜歡?”

“對他喜歡?從來冇有的事兒!隻是先前在穹蕪秘境中認識,此次在村中又與師弟一起,和他相處了一段時日,就稍微熟絡了些罷。”

“好。你心裡明白就行。”

林邈點了點頭:“嗯,師姐放心。我自然知道這心裡是不喜歡,還是喜歡的。”

“好,分得清便好。”

林邈與賀清婉道了彆,彆又來到了隔壁的一間屋子。

眼前的景象,林邈十分確定就是蔣宸所說的那間房了。

因為,尋常的人,不會將房間佈置成這個模樣。

空中“按照林師妹的喜好佈置的”幾個字猛的砸在了頭上。

林邈:蔣師兄,你確定,這是我的喜好?

這結構倒與先前師姐的屋子一般無二,這紅木的傢俱也無可厚非。

隻是這櫥櫃上,有嫣紅的牡丹、淡黃的黃刺玫、藍紫見變暖的繡球、淡粉的芍藥,還有一盆金橙的大麗花。

這五彩繽紛的,簡直是要將整個花園都搬到屋子裡。

再看看屏風,也是萬紫千紅總是春。

寢室內,一如既往的花。

床頂是月色秋羅的帷幔,床上是大紅底花團錦簇的褥子,上麵整齊地疊放著湖色綢棉被,旁邊還有一個鯉魚菊花枕。

林邈實在不知自己究竟是哪方麵,讓蔣宸有了自己是這般喜好的錯覺。

燭火搖曳間,光影婆娑,梳妝檯上的銅鏡在柔光下卻似一輪澄淡的圓月。

林邈側過臉,隻看見自己的身影,映在了其中。

今日身上的,是一件湖色的長裙,這顏色,林邈瞥了眼床上,與那薄被,不能說毫不相乾,隻能說是一模一樣。

所以,他是從平日裡自己的穿著上,尋得的靈感嗎?

師姐賀清婉喜歡素雅,所以平時皆穿白衣。

林邈卻有自己的偏好。

上大學時,隻覺得黑色顯瘦又能修飾身材,便一個勁兒的囤黑色的服飾。

可這年紀漸長,腦子裡老人家的話“不趁著年輕花花綠綠的,等老了就穿不出去了”,越加得根深蒂固。

於是,這衣櫥裡不再是五彩斑斕的黑,還是真正意義上的五顏六色。

來到這修真界也是一樣。

雖然衣裙的款式相對現代少了些,但林邈也總是沿襲著自己的喜歡,挑選一些淡粉、湖藍、鵝黃色的衣服。

林邈眉心一蹙,不由地感歎:蔣師兄,修為一流,口才了得,這眼光,嘖嘖,一言難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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