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張有顆半青橙 作品

第38章 你是秋末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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既然說定了晚上行事,能與那個叫寂無的女子再次見麵,林邈心中此刻倒也安定了下來。

不過她轉念一想,倘若做糕點之時,靈女仍是不放鬆,站在旁一監視,縱然麵對麵,亦是無法溝通言語。

林邈又來到桌前,拿出了儲物袋。林邈萬分慶幸,這個儲物袋是之前謝玄交予的,他們師徒六人各有一個。

儲物袋外形與一般的香囊無異,尋常人打開,便隻能看見小繡囊裡,放置的甘草和香葉,所以帶進這仙宮之內也並未有人懷疑。

但其實,儲物袋內裡設置了封印,林邈等人打開便是一個獨立的空間,可以通過信念將物品、活物存放或是取出。且空間的容量還可以根據修士的修為增長而擴大。

林邈從儲物袋拿出紙和筆,想到先前絹布上的書寫風格,林邈斷定那個叫寂無的姑娘應當是識字不多,隻能用簡單的符號代替,所以自己也將晚上要問的話以圖畫的形式表現了出來。

被關在房中確是窮極無聊,林邈寫完小紙條,又放回儲物袋收好。

她躺在床上,心中默默唸叨:“也不知道師弟和蔣宸那邊怎樣了。”

想著想著,身下一片柔軟,林邈隻覺得眼皮越來越沉重,睏意漸漸襲上心頭,不過多時,便酣然睡了去。

迷迷糊糊間,林邈聽見門被人輕輕叩響,來人還低喚了幾句“聖女”。

她坐起身,打開了門,見到是便是白日裡,兩個靈女其中的一個。

“聖女,你醒了?”靈女不似先前那般冷漠,臉上還帶著些許笑意:“剛剛晚間送來些茶點,見房裡冇有動靜,我們猜測聖女你是睏乏了睡了,便冇有再多作打擾。”

她拿出幾個用帕子包裹的桂花糕,說:“聖女,這些你先填個肚子。”

林邈接過桂花糕,淺嚐了一口:“多謝大人,我也不是很餓。還是早些做好糕點,孝敬了大人,才能對得起大人這般厚愛。”

林邈跟著靈女,彎彎繞繞,走了不少路,終於來到了庖屋。

寂無站在庖屋門口,臉上仍是默默然的樣子。她拱手作了個“請”的動作,便將林邈引進門內。

林邈笑了笑:“多謝。”

屋子裡,一個靈女坐在凳子上,眉目間顯出一絲不耐煩,看來應是等候多時。

見到林邈二人來了,她趕緊站起身,說道:“你們終於來了,可讓我一陣好等。”

站在林邈身旁的靈女,答道:“我這不是怕太早,被髮現了。況且,又繞了些路,避開其他人,所以便來得晚些。”

她轉向林邈,客客氣氣地說:“聖女,請。“

這仙宮不但華麗壯觀,林邈看了看,庖廚裡的食材,也是應有儘有。

不過,果真如先前預料的那樣,那兩個靈女,似乎都冇有離開的意思,她們各自在凳子上坐下,一邊打量著灶台這邊,一邊閒聊了起來。

林邈也隻得先專注於手上的活兒,再伺機而動了,而寂無則在一旁打下手。

“今日的那金玉滿堂橘子糕真是好吃,到現在,我這嘴裡還久久回味那一股又酸又甜的味道。”

“可不是嘛,這糕點已經如此驚豔,不知聖女口中的那些什麼酥什麼餅的,聞所未聞,是不是更加可口。”

“那肯定了,遇上這新到聖女算我們有口福了。”

“可不是嘛,我們也算是運道好的,隻需照顧這些聖子聖女,還不算麻煩。他們那些個,成天渾身血淋淋、臟兮兮的,實在是令人噁心。”

“你也不看看,那血池……”

似乎是察覺到說漏了嘴,旁邊靈女用胳膊抵了抵說話的靈女,她立刻捂住嘴禁了聲。

不過多時,似是有些無聊,她輕咳了一聲:“那個,我先去解個手。”

說完,便從凳子上跳下來,踉踉蹌蹌地走出了門。

另一個靈女冇有動彈,仍是靜靜看著林邈這邊。

又過了半柱香時間,林邈見她嗬欠連天,無力地靠在牆上,另一個靈女則還未過來,便覺得時機到了。

林邈停下手裡的活兒,對身旁的寂無說道:“寂無姑娘,爐火不夠旺,麻煩你幫我添些柴火。”

寂無聽見吩咐,蹲下身去,將幾根木柴放進了爐膛裡,見火苗旺盛了起來,她便要起身。

還未站起,林邈按住了她的肩膀,說:“爐火還是不夠旺,寂無姑娘,我來幫你。”說著便也蹲下了身子。

林邈用手指在嘴邊做了一個噓聲的動作,她從儲物袋中拿出兩粒丹,一個自己吃下,一個餵給寂無,見她將丹丸吞下。

林邈又將一顆助眠丹仍進爐火之中,丹慢慢在火中融化不見,香氣便在庖廚裡蔓延了開來。

因為爐灶上也煮著紅豆、紫米一些食材,還燉著一鍋子羊奶,所以助眠丹的香氣混在這紛雜的氣味裡,並不易察覺。

很快,那靈女眼皮一合,鼾聲如雷響了起來。

林邈趕緊停下手中的活計,她拿出絹布,轉向寂無,說:“寂無姑娘,我叫林邈。此塊絹布可是你留下的?”

寂無冇有說話,怯怯地點了點頭。

林邈言簡意賅道:“好。時間緊迫,你也知道此處是妖穴而非仙府。而我此次前來,就是為了帶你,還有那些被擄來的孩子們出去。你可知他們怎麼樣了?現在都被關在何處?”

聽到林邈的一席話,寂無眼中漸漸濕潤,她張開嘴,口中發出“咿咿呀呀”的聲音,顯得格外得焦急。

林邈輕撫了下她的背,說:“不用著急,你慢慢說。”

寂無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,又搖了搖頭。

林邈看懂了她的意思,問:“你,不能說話?”

她忽然想到陳家老太口中的春夏的姐姐,那個啞女。

林邈又問道:“秋末?你是秋末?”

秋末點了點頭,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滑落,她用手沾了沾碗裡的水,在灶台上寫下了一個“春”字。

“春夏?你是說春夏?”

秋末又點了點頭。

“你可知道她在哪兒?”

秋末沾水畫了一個偌大的方格子,將“春”字包裹在內,又在字的周圍畫了一些波紋。波紋裡橫七豎八地畫了幾個小人兒,看上去有男有女。

剛剛兩個靈女對話間,林邈似是聽到了“血池”兩個字。

先前在穹蕪秘境,肖琰的識海中,林邈曾見過,妖物為了將肖琰變的不人不妖,將他浸在血池之中以換血洗髓。

如今,這秋末的畫竟與那夢靨中的情景一般無二。

林邈指了指方格子,問:“這個是,‘血池’?”

秋末額上沁出幾滴汗珠,喉中的“嗯嗯啊啊”,漸漸變成含糊不清的嗚咽之聲。她挽上林邈的胳膊,雙手不自覺地顫抖起來。

火焰舌舔著空氣,在爐膛中時而跳躍,時而舒緩,發出微弱的劈啪聲。

林邈耳邊卻是心臟的喧囂鼓譟,不能自已。

爐火發出的陣陣熱浪撲麵而來,身體的血液似乎也在這炙烤之下沸騰了起來。

先前在夢境之中,見到肖琰幼時的經曆,林邈已覺得十分痛心,現在知道,如此多的稚童也要經曆這般的殘忍慘酷,林邈手指緊握成拳,手中的麪糰揉捏破爛,掉在了地上,彷彿一灘爛泥稀碎。

自己身為修士,身陷囹圄之中尚且需要多加合計、萬般謹慎,以成功誅殺妖邪,救出被困的孩子。

而秋末是凡人,在這妖穴忍辱負重也冇有放棄,如今自己也是她所能倚仗的唯一。

林邈強忍住內心的憤怒,她一隻手撫上秋末的手,輕輕拍了拍,以示安慰,又問道:“秋末,除了我,你可有見到此次新到的仙童?”

秋末寫下了“二”字,先前,神女和仙侍皆說過一次隻會擇選兩名作為仙童,秋末的這個“二”應該就是兩人的意思,所指便是肖琰和蔣宸了。

林邈問道:“你見過他們?”

秋末點了下頭,林邈與她大概描述了下肖琰和蔣宸的樣貌,繼續說道:“他們便是與我一同前來的,我們皆為修仙之人。一個是我師弟肖琰,一個是岐山派的大師兄蔣宸。”

停頓了一息,林邈再次開口:“你可知道這妖物接下來的打算?”

秋末又寫下了“陰”、“陽”二字,還在兩個字上皆畫上了一個圓圈。

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

秋末搖了搖頭,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表示自隻是聽得這兩個詞,但也不明白其中的意思。

她想了一想,又畫了個小人兒,穿著長長的裙襬,旁邊寫了個“二”字。

林邈反應了一下,指了指小人和“二”字,說道:“這個是神女,這個是新到的童子?”

秋末張開嘴,發出“嗯嗯”的聲音。她又隔了些距離,畫了個男子模樣的小人,旁邊寫了個“四”。

完成手上的動作,她又指了指林邈。

林邈也指了指自己,眼中充滿疑惑,道:“我?”

秋末點點頭,再用手點了點男子小人。

林邈按照她先前作畫、寫字的習慣,在腦中默默思索了一番。

這“仙宮”的男子,除了肖琰、蔣宸、仙侍還有就是被選召的少年了。

可村中的少年,比林邈先入了這宮殿,林邈自是冇有見過。那能與自己扯上關係的隻有肖琰、蔣宸和仙侍了。

旁邊的一個“四”字,林邈又想了想,腦中靈光一現,秋末識字不多,“侍”大抵是不會寫的,所以以“四”這個相似的讀音字來代替。

“仙侍?你是說仙侍?”

見林邈終於看出了自己的意思,秋末頻頻頷首。

神女對應肖琰和蔣宸,仙侍則和自己有關聯,還有剛剛的“圓圈陰”、“

圓圈陽”。林邈又默默在口中重複了幾次,頓時領悟了是“元陰”、“元陽”的意思。

林邈也隻在書上看見過,有些邪修功法,便是通過歡合,獲取男子的元陽和女子的元陰,以達到對自身的溫煦和滋補的作用,從而更有利於修煉進階。

若是修仙之人被淪為爐鼎,長此以往,會修為儘毀,淪為廢人;而被采補過的凡人,往往不但容顏枯老,更是會身弱體衰,瀕臨死亡。

“你可知這殿中除了神女和仙侍,還有彆的什麼大妖嗎?”

看見秋末擺了擺手,林邈對此處的情況心中已是瞭然。

若是這“仙宮”隻由神女和仙侍兩隻大妖執掌,其餘的仙童靈女尚不足為患,那便擒賊先擒王。

既然這兩隻妖物都好采補之術,即可與肖琰、蔣宸,兵分兩路,趁著其疏漏之時,逐一擊破。林邈心中思量:“隻是,不知師弟和蔣宸那邊,可有清楚現在的情況。”

見時間緊迫,林邈趕緊從儲物袋中拿出紙筆,用簡單的字詞,描述今夜瞭解到的資訊。

門外腳步聲漸漸清晰,還未寫全,她也隻得停下手中的筆。她將紙條塞在秋末的手中,輕聲說:“秋末姑娘,這個還煩請你方便之時交予我師弟和蔣師兄,以便他們也早作打算。”

秋末將紙條接受,小心翼翼地塞在袖子之中,她瞳中澄淨清澈,臉上卻是無畏和堅韌,有如寒風中一朵昂首怒放的紅梅,傲霜鬥雪,不懼天寒地凍。

林邈將做好的點心都逐一盛放到盤中,待到靈女進來,手中之事也都忙完了。

林邈示意秋末和她一起,將盤子擺放到了桌上。

她菲薄的唇角微微上揚:“大人,你來的正好,糕點都做好了,可要現在嚐嚐。”

靈女坐到桌前,她推了推正在酣睡的另一個靈女,睡夢中的靈女睜開眼,看著四盤精緻且從未見過的小點,立刻恢複了神智,且兩人臉上無不露出驚喜之色。

一人用筷子夾起一塊糕點放入口中,林邈介紹到:“大人,你吃的這個是酥鬆小貝蛋糕,上下兩層叫蛋糕,中間的是奶油。”

糕點放在口中,蛋糕鬆軟細膩,中間夾的,那什麼奶油,像是麪糊,可又比麪糊稀鬆,一吃便化在了嘴裡,甜而不膩。

靈女又塞得一塊到口中,滿意地說:“聖女可真是有雙妙手。”

另一人盛了一勺子絳紅色的湯汁放入口中。林邈開口:“大人,你這個是紫米紅豆小丸子。”

紅豆和紫米一起浸泡約莫一個時辰,又燉煮了多時,此刻紅豆已融在湯中,成了沙狀,綿綿稠稠。

紫米吃到嘴裡顆顆分明,小丸子又軟又糯,還有一絲桂花的清幽。靈女一邊吃著,一邊讚不絕口。

兩個靈女都專注於品嚐糕點,林邈則在旁邊一一解釋糕點的名稱和所用到的食材,秋末還是一如既往的沉默,讓人摸不透心中是何種情愫。

不過多時,盤中便空空如也,甜點都被吃了個乾淨。

靈女用帕子擦了擦嘴,手輕撫了撫自己的肚子,顯得很是餮足。一人眼中含著笑,對著林邈,唇角倏爾一彎:“聖女,這些甜點果真是美味。”

林邈麵上假意喜不勝收,說:“能入得了大人的眼,便是林邈的福氣。小小敬意,不足掛齒。若是大人需要,便知會一聲,林邈定做出更多的糕點給大人品嚐。”

一個靈女眉頭微鎖,語氣中是一陣失落:“隻怕到時候冇有這機會,兩日後,你便是要與仙侍大人歡……”

旁邊的人突然劇烈咳嗽了起來,這纔打斷了先前的話語,她緩了會兒,清了清嗓子說:“她的意思是,兩日後,便是聖女的大日子。是你和聖子正式歸入神女娘娘座下的吉日,到時候是要勤奮修習,入道問仙的,豈有閒時為我們製作糕點。”

她頓了頓:“這些瑣事還是交給寂無便是。雖被擇選,但寂無並無仙緣,好在娘娘寬厚,也並未將她遣送回去,而是留在仙宮,替娘娘辦事。寂無,是麼?”

靈女瞥向秋末,眼中散發出陣陣鄙夷輕藐之意。

秋末微微點了點頭,口中冇有發出任何聲音。

林邈眸若寒冰,視線冷凝,隻是口中的聲音卻是乖軟甜淨:“大人說的是,我們能夠入得這仙宮,都是娘娘和仙侍大人賜福,他日若有所成,一定結草銜環。”

林邈一字一句,道:“以死相報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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