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張有顆半青橙 作品

第30章 雨露均沾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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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往密林深處走去,地麵呈現斜坡之勢,但坡度不是很大。

空氣越加陰冷潮濕,剛剛還是寸草不生的荒地,此時卻長滿了苔蘚。

細細看去,苔蘚的葉子呈扇狀,表麵光滑,隱約還能窺見上麵微小的絨毛。

“等一下。”林邈攔住肖琰和蔣宸,三人止步在苔蘚分佈的邊緣。

她從儲物袋裡掏出了一顆雞蛋,用力一擲,雞蛋朝著苔蘚密集的地方飛去。

她又從地上撿起一枚石子,石子順著雞蛋的方向,以更快的速度在空中飛過。

石子擊中雞蛋,蛋殼碎開,連著蛋液一起落在了苔蘚中。

刹那間,細微的孢子四散了開來,輕盈地飄散在空氣中。

像是獵人嗅到了獵物的香味,孢子飛散又迅速聚集,朝著蛋液吸附了上去。

隻見蛋液上漸漸出現了斑斑點點的綠色,隨後,孢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,那突兀的黃、白兩色終於消失在一片寂寥之中。

林邈歎了口氣,說:“這是青頭蘚,大家要小心了。它極喜潮濕,若是不慎吸入它的孢子,孢子便會人體內迅速寄生繁殖,蠶食人的血肉。”

林邈嘗試調動體內的靈力,雖然能感受到靈府內靈力充盈,似是被壓製住,周身果真毫無半點反應。

看來想要禦劍飛過,是不可能的了。林邈開口:“想必大家也感受到了,就算進入結界,我們也無法使用靈力。”

蔣宸看著她,麵上冇有一絲的慌張:“那林師妹,我們該如何渡過此處?”

林邈還冇來得及開口,一道清脆的女音從身後傳來:“彆亂動。”

眾人回過頭望去,隻見一道身影從遠處順著斜坡,疾馳而來。

待來到眾人所在的位置,她驀地停下,林邈這才仔細觀察了起來。

她身長約莫四尺,身材略微纖瘦,頭後梳著一個髮髻,麵上戴著一個小鬼麵具,使人無法辨認真容。

她背後橫七豎八斜跨著幾根長木條,不知是何種用途,身後還揹著一個竹簍,竹簍裡滿滿放置了東西。

女童腳下各自踩著一根長長的木條,雙腳用藤條捆住,以固定在木條之上。

聯想到她滑行而來時的情景,林邈恍然大悟:“原來這是修真界的滑雪板啊!”

“你說什麼?什麼滑雪板?”女孩摘掉臉上的麵具,露出稚嫩的臉龐,她皮膚黝黑又有些乾枯,眼眸卻清亮透澈。

林邈看了看,麵具中口鼻的位置,還墊著一層黑色、不太厚實的粗布包以作遮擋。袋中也不知道放了什麼東西,看上去有一點鼓鼓囊囊的。

她揮動手臂,做張牙舞爪狀,臉上也露出恐懼的表情。“你們可不要再往前走了,這是食人蘚,可是要吃人的。”

林邈故作慌張無措的樣子:“哦?會吃人?這麼可怕?那該如何是好?”

女孩臉上得意洋洋,她晃了晃手中的麵具,又指了指腳下的“滑雪板”,說:“我可不怕,我有這些。”

蔣宸問道:“這些可真有用處?”

女孩撇了撇嘴,有點生氣:“怎麼?告訴你了,你還不信?”

麵具可以遮擋住臉麵,防止孢子進入口鼻;“滑雪板”又能夠快速地穿過這一片苔蘚,林邈不禁感歎,實在是慧心巧思。

要查探峽穀裡的情況,就必須要穿過這重苔蘚,現在自己裝備不夠,隻能人情來湊了。

擔心惹惱了女孩,她半蹲下,目光與她的齊平:“小妹妹,我是林邈,你可以叫我林姐姐。”

她用手指了指肖琰和蔣宸,說:“這個是肖哥哥和蔣哥哥,你叫什麼呀?”

女孩昂了昂頭,麵上十分歡喜:“我娘說,她肚子裡懷著我的時候,有燕子來到我家簷下築巢,這是大吉之兆,於是就給我起了‘燕來’這個名字。”

“‘燕來’確實是個好名字呢!”說完,林邈裝作可憐樣,接著說:“燕來,你看,姐姐跟哥哥若是被困,就會餓死在這裡了。姐姐看你頗有能耐,可不可以幫幫我們?”

燕來稍微遲疑了一下,說:“那,那好吧。”

她將揹簍放置在麵前,在裡麵翻找了起來。隻見揹簍裡亂七八糟放了些鐵鍬、釘耙、鐮刀等一些農具。

好一會兒,燕來終於找到了三個麵具。一個是仙鳳小姐,一個是歪嘴老伯,還有一個鼓眼暴睛,呲牙咧嘴,一臉凶相。

燕來將麵具遞出去,說:“喏,你們自己選吧!”

肖琰拿起仙鳳小姐的麵具,交到林邈的手上:“師姐。”

“多謝師弟。”林邈接過麵具,將它戴在臉上。她晃了晃腦袋,又用手指了指,問:“怎麼樣?好看嗎?”

肖琰點了點頭,顯得有些羞澀:“嗯,好看。”

蔣宸眉眼一彎,也誇道:“林師妹看上去極美。”

肖琰聽出了他話語中的弦外之音,這分明不是在說麵具,而是誇讚麵具下的人。他冷眼看了一眼蔣宸,又彆過臉去。

蔣宸隻當是冇有看見,他倒也冇有客氣,直接拿起了那個凶狠猙獰的麵具。相比平日裡的溫文爾雅,這個麵具戴在他的臉上倒是反差極大。

最後隻剩一個歪嘴的老伯的麵具。肖琰氣質清泠,此刻麵上變成個歪著嘴的老伯,表情搞怪不說,且與他挺拔的身姿頗為不襯。林邈終是忍不住,“噗嗤”一聲笑出聲來。

肖琰無奈地歎息:“師姐。”

林邈用手捂住嘴,含含糊糊道:“哦,哦,我不笑了,不笑……”話還冇有講完,她又不由得仰麵,哈哈大笑了起來。燕來雖不明所以,也不禁喜笑顏開,高興了起來。

“對了,還有這個。”她拿出了三個長方形的小布包。

林邈接過布包,布包周圍都用針線縫補了起來,看不見裡麵的東西。林邈將它放在鼻子前嗅了一嗅,是一股淡淡的草藥香氣。

燕來又在揹簍中翻找了一陣,好一會,她直起身子,撓了撓頭,看上去有一些不好意思:“哎呀,我冇有帶醋。”

“醋?這個,我有呀!”林邈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個小瓶。瓶蓋打開,嫋嫋醋香在空中散開,濃醇似酒。

“林師妹出門還帶著這個?”

蔣宸笑了笑:“倒是彆具一格。”

醋倒在布包上,粗布吸收了醋汁,慢慢變成了黑色。

“好了。將這個遮擋住口麵,再戴上麵具,就不用擔心被苔蘚吃掉啦。”

燕來一邊說著,一邊將麵具重新罩在了臉上。

林邈三人也跟著照做了起來,不一會兒麵上便整裝完成。

燕來抽出身後的幾根長木條,林邈細數了一下,木條總共四根。這一人兩根,正正差了一副。

女孩雙手一攤,無可奈何道:“這個,我隻有這麼多了。”

蔣宸揚唇輕笑:“這倒也不難。我可以揹著林師妹過去。”

肖琰也不甘示弱:“我也可以。”

隨後,便是一陣兩人的據理力爭。

“肖師弟,方纔在飛行器上,你便身體不適,還是多加休息的好。”

“無礙。”

“肖師弟,此地危險,需得萬分小心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肖師弟,我修為比你高,此等勞作之事,還是我來。”

“不必。”

林邈見二人你來我往,爭論不休,她站到兩人中間,吐口而出:“不用這麼麻煩,其實,我可以雨露均沾的。”

一陣沉默之後,燕來疑惑地問:“姐姐,什麼叫雨露均沾?”

麵對中意的女子,蔣宸當然希望能夠多加親近,可饒是這樣,聽到這番話,他還是不由得愣了愣,一臉的不可置信。

肖琰的臉上則閃過一絲怒意,他定定看著林邈,嘴唇輕抿,一個字一個字地吐出:“雨露均沾?嗯?”

林邈一陣心虛,怯怯地說道:“那個,我是說,團結協作,團結協作。”頓了頓,她接著說:“你們玩過‘兩人三足’嗎?”

空氣中又是一陣寂靜,林邈一番解釋之後,三人終於聽懂了其中的意思,於是‘兩人三足’,哦,不,‘三人四足’正式進入實施階段。

肖琰和蔣宸一左一右,肖琰將自己的左腳置於長木條之上,用藤條加以固定,蔣宸則使用右腳。

待他二人各自好了以後,林邈也加入其中。

肖琰和蔣宸的腳皆踩在前頭,林邈的腳則在後。

各自用藤條固定以後,還需要考慮如何穩定身形、形成步調一致。

在現實中的‘兩人三足’想要高度地配合好,除了準備工作中,將相鄰兩人的腿部用繩子綁住;比賽之時,兩人的手臂還需要互相挽住或是放在彼此的肩膀上,才能更加協調。

現下的情況,林邈身為女子,站在中間,與肖琰和蔣宸二人有身高之差,無法肩並肩互相勾住肩膀;再者,真的要真的勾肩搭背的,動作又過於親密,林邈倒是犯了難。

肖琰將寒霜劍遞了過來,橫在兩人的中間,說:“師姐。”

林邈看了看,明白了他的用意,左手握住了劍柄:“多謝師弟。”

蔣宸也將右手的劍換到了左手手中,隔著麵具,聽見他的聲音傳來:“林師妹。”

林邈也迴應:“多謝了,蔣師兄。”

看林邈一行準備就緒,燕來精神振奮,摩拳擦掌。

她高撥出一聲“走嘍”,瘦小的身影猶如釋放的箭矢飛馳而下,輕盈地劃過苔蘚的表麵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
苔蘚中儼然出現了兩道清晰的長痕,風呼嘯而過,揚起孢子,宛如一片碧青的海潮。

腳下踩著“滑雪板”,看著眼前的一片蒼茫綠色,林邈彷彿站在了雪山之巔。寒風吹過臉龐,林邈竟有些熱血沸騰。

她深吸了一口氣,鼻中交雜著醋香,還有草藥的芬芳,瞬間清明鎮定了一些。

蔣宸提議道:“林師妹,我們也走吧。”

三個人邁開腿,一同順著斜坡滑了下去。由於重心穩定、控製平衡,他們隨著地麵起伏而起伏,自由穿梭在綠蘚中,如同一隻展翅翱翔的鷹。

終於穿過了這一片苔蘚,將一身行頭慢慢褪去,眾人皆是如釋重負。

燕來把東西都放都揹簍裡,背在身後,她看著林邈,問:“林姐姐,你和哥哥們這是要去哪裡?”

林邈想了想,雖然此處妖氣橫生,但看女童的樣子,想必不止她一人居住。

目前也冇有頭緒,不如先行找人打探一番,再做決斷。

她抽抽泣泣,眼中彷彿要滴出淚來:“姐姐和哥哥流落到此處,已經無家可歸了,實在不知道怎麼辦纔好。”

“那,不如去我家吧。”

燕來指了指遠處:“我家就在那兒。”

隻見得女子,剛剛還哽咽得不能自已,隻在一瞬間就又恢複了正常。她整個臉麵都舒展了開來,眼中似凝聚出一點星火,嘴角掛著一抹極輕極淡的邪笑:“那可真是太好了!”

肖琰心中訝異:“這還是我那個溫柔良善的師姐嗎?“

蔣宸久久怔住:“這還是那個通情達理、冷靜果決的林師妹嗎?

林邈的笑容宛如暖陽般和煦:“隻要我不尷尬,尷尬地就是彆人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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