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張有顆半青橙 作品

第23章 師尊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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秘境即將關閉,被救出的仙門弟子一一向林邈幾人拜謝,便各自散去。

洞穴之中,又隻剩下先前的五人小分隊,還多了一個褚依依的同門師妹柳昭昭。

剛剛人多口雜,林邈見多有不便,便冇再多提,如今周圍又幽靜了下來,她拿出蛋征詢大家的意見,畢竟是眾人合力的結果。

蛋拿在手中還有一絲餘溫,此時六人圍站在一起,紅色的光芒閃耀,所有人的臉都布上了淺淺紅霞。

看見蛋出現在麵前,湯沅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喜悅。

林邈慢條斯理地說:“九鳳殘害性命,確實罪無可恕。但是稚子無辜,況且如若在仙門中教養訓化,這隻小九鳳必不會成為禍一方的妖獸;若是有一定的機緣,它還能修煉進化,成為一隻靈獸。”

柳昭昭第一次見到此蛋,忍不住感歎出聲:“哇,這就是九鳳的蛋?著實太美了!”

瞭解自家師妹是什麼品性,褚依依在一旁說道:“師妹,你呀,是醬坊裡開除的夥計——閒(鹹)人一個?還是古琴壞了,就此棉花濕了水——不談(彈)了?”

柳昭昭撫摸著殘破的琴身,十分心疼的表情:“那怎麼成哪!古琴可是我的寶貝,待回到門中自是要修複好的!”

她用手輕輕拂過額邊的碎髮,顯得婉風流轉,儀態萬千,接著說道:“這小東西雖然可愛,日後照料起來卻是極為麻煩。我們彌音宗弟子皆為女子,除了醉心音律,日常便是要打理好自己,不然如何能有我這般白皙如玉的皮膚和風韻娉婷的身姿……”

見得柳昭昭越說越多,已沉浸在美顏與修身的世界中無法自拔,褚依依歎了口氣,麵上露出些許尷尬:“林師妹,諸位道友抱歉。柳師妹就是這樣,一說到此類話題,便會滔滔不絕,情難自禁。不過,也正如她所說,這顆蛋,我們彌音宗恐怕無餘力承擔。”

“無礙。柳師姐這樣直來直去,纔是真性情,而且也很可愛。”

林邈笑意漫溢開來,可不久,便又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:“我們蒼溪派是個小門派,也無馭獸師,若是幼崽孵化出來,倒也是無從照料。”

見此情景,湯沅迫不及待走上前來:“我們岐山派可以……”還冇說完,他看了一眼身旁的蔣宸,稚嫩的臉上竄起一抹紅雲,他抿了抿嘴角,又默默地向身後退了幾步。

林邈笑了笑,順著他的話接下去說:“其實我也正有此意。岐山派是修仙界的大宗門之一,門派靈氣充盈,且靈石豐厚。況且我們早已聽聞,岐山派有一靈獸穀,穀中景色優美,地域廣闊。其中靈獸繁多、品種各異,且都能在穀中各自的區域自由漫步,無拘無束。想來,這對小九鳳而言,是再好不過的去處了。不知道薑道友你意下如何?”

說著,她看向蔣宸,臉上露出期待的神色。

蔣宸麵上仍是波瀾不驚,他隻是淺淡一笑:“既然林道友對我岐山派如此信任,那我們便恭敬不如從命了。”

聽得此話,湯沅纔再次邁步上前,圓潤的臉上笑意盈盈,他接過林邈手中的蛋:“有勞林道友了。”

穹蕪秘境開啟七日後,便按期自動關閉,所有的仙門弟子皆被傳送了出來。

再次來到崑山,依舊是申時,一時間山上又熱鬨了起來,不過終是幾人歡喜幾人愁。

不少弟子收穫滿滿,他們臉上笑意明媚,彷彿帶著榮歸故裡的自豪與榮耀,雀躍不已;還有的,卻因在秘境中勞無所獲而愁容滿麵,長籲短歎。

待到站定了,褚依依細眉毛一挑,輕笑道:“終於出來了。”

說著,她轉過頭,看向蔣宸:“九鳳之蛋還需要妥善處置,想必薑道友也急於回宗門稟報吧?不如我們就老大坐車,老二起碼——各走各的路?”

褚依依之前就讓自己諸多提防薑辰師兄弟,如今此話一說,林邈也聽出了其中的驅趕之意。

可蔣宸看上去鎮定自若,倒是絲毫冇有不快:“確是如此。那薑宸便在此與諸位拜彆了。”

夕陽落下,他眉峰舒展,有如落霞映照下的遠山繾綣綺麗,眼中彩光氤氳,嘴角的笑意絲絲縷縷溢開:“林道友,如此我們,下次再見了。”

看著薑、湯二人漸漸走遠,柳昭昭牽起褚依依的手,嬌嗔開口:“師姐,我們也該去與其他師姐師妹會合了。”

褚依依無奈道:“是啦,你慣是叫花子捱罵——淘氣,也該讓你禍害禍害其他師姐妹了。”

林邈看向褚依依,說:“褚師姐,你同柳師姐安心去忙,我也先行去找到師兄和師姐他們。”

“好。”褚依依應聲道,又一臉謹慎說:“你一定要記得我說的,遇到薑道友,且扁擔上紮花針——小心些。”

褚依依和柳昭昭離開後,林邈也邁開步子:“走吧。”

肖琰靜靜地立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先前說自己無門無派,隻是因心中憤恨而不願再與宗門有過多牽扯。

再到後來,越發的自欺欺人,以為飄零若絮、孤苦無依,便可獲得她的憐惜,恣意伴隨在她身邊。

如今所屬崑梧宗之事昭然若揭,她說不會拋下,可隔著門派之彆,自己要以何種理由,以何種身份光明正大地常伴在她左右。

肖琰心中惴惴不安:“如今的自己又該何去何從?”

察覺到身旁的人冇有跟上,林邈停下腳步,向身後望去。

夏日的傍晚,太陽餘暉未散,天邊是紅、橙、黃的漸變,有如水彩在洗墨池中漸漸暈染,層層地滲透、堆疊、融合,從淺淡的清新到濃鬱的熱烈。

少年人獨自站著,眼神中彷彿幽深的泥沼,混混沌沌,周身的陰翳似乎要將他與僅有的光亮儘碎在漆黑的夜裡。

林邈來到肖琰身邊,指尖在他臂膀上輕點。肖琰低下頭,看著眼前的少女,耳邊傳來她輕柔且堅定的一字一句:“肖道友,走了!”

周圍喧囂嘈雜,一聲熟悉的“邈邈”劃破長空,如雷鳴灌入耳中。

林邈循著聲音找去,人群中,隻見一人墨發如瀑,一襲白衣飄展,纖塵不沾,宛若謫仙落凡。

“師尊?”林邈驚喜之餘,心中又詫異不已:“師尊怎會來此?”手攀上肖琰的袖子,拉著肖琰向前走去,嘴裡重複道:“肖道友,走了!”。

待到兩人走近了,謝玄拂了拂衣袖,站正了身姿,微微一笑:“邈邈,見到為師可還開心?”

林邈答道:“開心,開心。隻是,師尊,你怎會過來?”

謝玄指尖輕彈了下林邈的腦袋,笑意更盛:“為師可不是食言之人。之前為師不是說過,徒兒勇敢飛,師尊永相隨。這不,師尊便來了。”

林邈嘴角一陣抽搐:“您這說的,我竟無力反駁。”

謝玄又轉向肖琰,問:“肖小友,傷勢如何了?”

肖琰恭恭敬敬:“多謝前輩關心,已無大礙了。”

林邈詢問:“師尊,你如何得知肖道友受傷了。”

謝玄頗有些神秘的說:“為師自有為師的辦法。”他接著說:“現在,為師還有事要與肖小友說。邈邈,你也在此一起聽著吧。”

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事,但看著謝玄一臉鄭重的模樣,林邈也認真了起來,她應了聲好,便靜站在一旁,等著謝玄交代。

雙手負於身後,謝玄不疾不徐地說道:“此番,你的事,崑梧宗已全然知曉,但你也莫要慌張。”

停頓了片刻,他接著說道:“其一,此次秘境中,你能與眾人合力救出諸多弟子,乃是大功一件;其二,先前在宗門,宗主、長老未能及時覺察,倒也讓你吃了不少苦,如今他們是自知有愧;這其三,我們修仙門派,弟子間本應同氣連枝、同仇敵愾。先前鏡湖秘境中丟棄你的弟子,崑梧宗也定會嚴懲不貸。”

與肖琰相處了雖還不久,但林邈還是看清了他的為人的。如今在秘境中,又看得了他那些慘痛的經曆,便再也不能對他的事置之不理。自己雖是一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弟子,但也要替他搏上一搏。

林邈本想出了秘境,去崑梧宗討要一番說法,現下聽聞謝玄一言,問題倒是迎刃而解了。

“肖琰,他要離開了嗎?”想到這裡,林邈心裡竟不由得生出了一絲失落。

謝玄說完,口中念訣,手上瞬間出現了一柄長劍,劍鞘是用黑檀木製成,看上去光滑如玉。他伸出手,遞出劍,說道:‘此劍名為‘寒露’,便是崑梧此次對你的嘉獎。”

肖琰立在原地,並冇有接過劍,他雙手抱拳,突然開口:“前輩,我,還有一事相求。”

謝玄問道:“哦,何事?”

說話時,肖琰的表情毅然決然:“我,不想再回崑梧了。”

謝玄疑惑道:“這是為何?崑梧宗可是修仙界第一大宗門,如今真相大白,你也算是苦儘甘來了。今後想必會得到器重,靈器法寶不會少,境界提升更是不在話下。”

肖琰雙手叩拜:“求前輩收留。”

謝玄笑了笑:“做我的弟子可是很貧苦的。”

肖琰麵不改色:“我本從低穀而來,又何懼貧苦。”

“好,好。”謝玄滿意地點了點頭,他抬起手,手中一陣煙霧繚繞化作了一枚令牌。

林邈定睛一看,忍不住驚呼:“命牌!”

所謂命牌,便是入了宗門的人,都會取出自身的一縷靈力放入其中,以昭示其仙門弟子的身份。

同時,命牌中若是靈力尚存,則性命無虞;若是靈力潰散,則代表生命終結。

而今肖琰的命牌竟不在崑梧宗,而是到了謝玄的手中,這就意味著,是去是留全憑他自己決定。

肖琰震驚之餘,內心卻是止不住的躁喜,他作拜禮:“多謝前輩。”

“嗯?還叫前輩?”謝玄語氣加重。

清冽的男聲再次微微揚起:“師尊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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