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張有顆半青橙 作品

第12章 瑞獸之困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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夏日的山中,天矇矇亮,既不昏暗又不耀眼,整個世界像是被抹上了一層淡淡的灰,一切都顯得含蓄又迷茫。

草木帶著清幽的氣息,花朵也彷彿剛剛甦醒,空氣中散發著微妙的花香。一陣陣鳥鳴穿透這朦朧的空氣,似乎是宣告著新的一天的開始。

穹蕪秘境在今日辰時準時開啟。

進入秘境,往往會被隨機分配到各個地點,林邈發現自己現在身處一片幽靜的密林,除了自己,四下無人。

細碎的陽光灑下,地上落滿了斑駁交雜的葉子的投影,隱隱綽綽。

穹蕪秘境數年纔會開啟一次,秘境中靈氣濃鬱,對修煉和突破都大有益處,且秘境中還有數不清的珍貴資源,稀有靈植、奇珍異獸,修仙者們都為之趨之若鶩,希望從中有所收穫。

“心平能愈三千疾,凡是拈花自在笑”,林邈從來都是知足常樂的類型。

工作時,她儘職儘責,一滴汗水一份收穫;生活上,她不求奢華,隻要每日家常小菜,一家人便也其樂融融;與人交往,亦是坦誠相待,禮貌尊重。

來到這修真界,雖然陌生縹緲,林邈也珍惜自己所擁有的美好,按部就班地修煉,快樂過活每一天。

對珍寶靈獸本就無慾無求,此次秘境之行,林邈隻以觀光、休閒為主要目的。

“我一個人吃飯、旅行,到處走走停停;我一個人看書、寫信,自己對話談心……”她一邊哼著歌,一邊悠然地行走在林間,樹葉婆娑,光影陸離,林邈隻覺得心中十分暢意輕快。

師尊說過,此處也有不少凶獸,還需小心謹慎。林邈運轉靈力,向四周鋪散開來。

樹木枝乾縱橫交錯,貪戀地汲取著陽光;野花在草叢間競展婀娜,香氣幽然,引得蜂蝶圍繞;林中鳥雀或是自在飛翔,或是在枝頭吟唱,或是追逐嬉戲,一片祥和自在。

再往密林深處行走,陽光被樹冠層層阻擋,似是一道無法逾越的溝壑,一絲光亮都無法穿透,鳥鳴蟲唱也變得微弱,逐漸的不可聽聞。

整個林子彷彿與世隔絕,顯得愈加幽暗神秘。

走著走著,林邈突然感到一陣蒼老的難捨、哀怨與不甘,且越往深處,情緒越是顯化。

林邈來到一處山洞,這份悲憤惆悵正是從此處散出。

林邈進一步深入洞中,腳下土地濕黏,洞內氣溫略低,濕氣在空氣中瀰漫,偶爾還聽得水珠從洞壁滴落,發出輕微聲響。

林邈掏出明火符,靈力運轉,符篆如熊熊火焰,發出橘紅色的光芒。

四周被照亮,林邈看見洞壁上佈滿了不規則的岩石和煙柱,地上靈果成堆,有的原本鮮豔光亮的表皮變得暗淡,已然失了新鮮;更多的果子,表皮已經出現黑斑,變質發黴,開始腐爛。

再往洞中探去,似有一個龐然大物,臥地而居。它的身影起起伏伏,像是受了重傷,連呼吸都變得艱難急促。

“是誰?”隻聽得一聲深沉的嘶吼,一陣狂暴的氣流混著強勁的力量呼嘯而過,似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旋渦,周圍靈果翻飛,林邈也被這狂風吹襲,身體不禁往後退去。

待站定了,林邈細細思索,剛剛那隻凶獸明顯已是強弩之末,如今這般催動氣力,想必也是想一招嚇退來人,保全自己。

果不其然,不一會兒,疾風漸弱,最後停息。果子紛紛掉落,碎成無數,汁液四濺,洞內一片狼藉。

林邈隱約間見得,黑色的身影突然抖動起來,它的喉嚨發出沙啞的聲音,緊接著是劇烈的咳嗽,還有更加急促的喘息聲,一時間,陣陣濃烈的血腥氣味在空中蔓延開來。

見巨獸無力反抗,林邈揚起明火符,符篆朝著洞內深處飛去,這纔看清了這個黑色的巨影。

它似是狐身,通體花瓣狀的毛須,陰晦如墨,背上有兩角,像兩株斷裂的枯枝。林邈在門派中的寶典中倒是看到過類似此獸的記載:“白民之國在龍魚北,白身披髮。有乘黃,其狀如狐,其背上有角,乘之壽二千歲。”

乘黃本是瑞獸,神聖的存在,應該體塑修長,白淨之軀。背上的犄角如樹枝般繁茂舒展,且雙角都有永世花纏繞,春去秋來,花謝花開,象征四季輪迴,生生不息。

若不是容貌極為相似,林邈實在難以將眼前這隻孱弱不已的困獸,與這等祥瑞吉兆之尊聯絡到一起。

她舒放出靈力,似點點清泉漫過巨獸的身體,不安與痛楚逐漸被紓解,取而代之的是安定與嫻靜。

巨獸長長舒了一口氣,隻聽得它慢慢說道:“看來,你已識破了我的身份。”

“前輩乃是瑞獸乘黃吧?”林邈小聲詢問。

“不錯,我正是乘黃。想必你也看得出,如今的我已呈油儘燈枯之相。若你想強在我身上獲取些好處,我倒也還是有餘力使自己身形俱滅的;若像這般施些小恩小惠,就想令我對你感恩戴德,那也隻會是徒勞。”乘黃抬起頭,四肢勉強支起身子。雖然它虛弱無比,但臉上全然一副不容置喙的威嚴和果決。

林邈神色平靜,一雙眼眸清澈如水:“前輩倒是多想了。晚輩本就無心於這秘境中的瑰寶,也是偶然探得此處異常,纔會前來查探。並不曾想到會遇見您,更不會為了獲利而蓄意謀害。”

她緩緩拿出儲物袋中的靈丹,以絹布包裹,放置地上:“雖不能根治病症,但此丹藥對治療傷痛頗有奇效,前輩不妨試試。”說完,她轉身朝著洞口方向邁去。

身後傳來巨獸的低吼:“等等。”

林邈止住腳步,又回過頭,說:“前輩還有何事吩咐?”

“你倒是悠然,可我這洞穴,豈是輕易說來就來,說走就走的。”

話音剛落,一道金光驟然籠罩住全身,林邈進退不得。

金光在林邈周身不停的打轉迴旋,像**的日光,尖銳地刺痛著她的每一寸肌膚。剛剛若還是疼在表皮,現在痛楚逐漸加深,冇入骨髓。林邈隻覺得呼吸不暢,汗水順著額頭滑落,卻又瞬間被蒸發,在林邈的臉上留下一片片的鹽漬。

漸漸的,金光冇入林邈的身體。疼痛感慢慢消逝,身體彷彿脫胎換骨一般的舒暢。

金光猶如水流輕滑過皮膚,又隨著血液流淌,帶走了身上的黏膩和廢質。體內的靈力更如清泉般純淨無暇,盈轉流動間,林邈隻覺得自己是飄浮於雲間的一片纖羽,飄飄然,輕輕盈。

“想不到,你果真是心思清澄通透。”伴隨著一陣陣咳嗽,乘黃悠悠地開口:“此金光為我的秘技‘乘黃的祝福’,隻有真正的純淨無邪之人,才能接受我賜予的力量與運氣,而這不僅可以增強被施術者本身所有的技能,還能改變其運道,促其諸事順意。反之,若是心存惡念,身體則會被灼燒殆儘,痛苦而死。”

回想起剛剛的痛苦不堪,林邈心有餘悸:“前輩,敢情你是知道我生死難料,還出這一招啊。”地上的靈丹還靜靜地躺著,林邈歎了口氣:“唉,我的一顆真心和滿腔熱忱終究是錯付了。”

“你這個女娃倒是牙尖嘴利,如今便是得了便宜還賣乖。”乘黃神色從容,若無其事地說。

林邈定定看著乘黃,撅了撅嘴,滿臉委屈:“是是是,前輩,感謝你,我衷心謝謝你……”

她蹙緊眉頭,表情嚴肅,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:“對了,前輩,您乃祥瑞之身,擁有強大神力,本該受人景仰和崇敬,為何會重傷這般,蹉跎在此?”

乘黃低下頭,無聲地囁嚅了一下,又緩緩地說道:“不錯,三百年前,我本也是康健之軀,與一修士成了知己。我們幾乎時刻相伴,恣意縱情在這天地之間。然而……”它聲音嘶啞,艱難開口:“然而,一切改變都源於他飛昇成神的那日。”

林邈的眼神變得複雜難辨,她帶著些許疑惑:“飛昇成神?古往今來,也隻聽說的一人能夠飛昇得道,莫不是真的?”

她捋了捋頭緒,繼續說道:“傳聞,明霄仙尊本是化神巔峰境界,曾因抗擊妖獸,身負重傷,久治不愈;而後便心魔纏身,境界更是跌了幾重。”

她頓了頓:“世上皆有傳聞,後來他偶然獲得秘寶,不但身體複舊如初,更是修為猛增,朝夕之間便成了神。”

深邃的瞳孔泛著幽幽波光,一絲驚豔悄然劃過,眼底的光又漸漸黯淡了下去,乘黃壓低了聲音:“不錯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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